
即墨墨水河的一个湖塘,这里的湖水瘦了一整季,终于把自己瘦成一面薄薄的、青灰的镜子,镜面是脆生生的,像最嫩的凉粉,仿佛呵一口气就要破了,却又平得那样老实,将天空那寂寥的灰白一丝不苟地收着,拓出一片更空旷、更清寒的天。
忽然有声音从这片空旷里划过——是一群不知名的鸟,只看见疏疏几个黑点,从远林逸出,箭一般斜斜掠过冰面,声音便哗啦啦洒下来,欢快而清脆,珠子似的一粒粒掉在冰上,弹起,又散入清冽的空气。冰是默然的,并不应和,只将鸟影淡淡描了一下,瞬息又归于平寂。于是那鸣叫便显得更亮了,仿佛不是从鸟喙里发出,而是从冰的深处、从天空穹顶,直接滴落的、液态的光。
湖漂亮吗?人们忽然疑惑。它漂亮得这样素净,这样沉默,几乎有些失礼了,像一位清寒的、不苟言笑的故人,将所有心思都敛在薄冰之下。你来看它,它只给你看一片干干净净的青灰,底下藏着的藻、眠着的鱼、去年秋天的残荷梗,一概不让你看见。它只是等——等一场更厚的雪来将它彻底覆盖,或等一个迟迟的春日来将它轻轻吻破。那时,它才会将满腹心事,化为一池潋潋的、不说一句的春水罢。
鸟儿早已飞远,鸣声散尽。湖仍是那面镜,稳稳托着整个冬天。风走过冰面,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。(诗配文 于燕 张瑞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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